[電影][心得]從第九禁區到成人世界~不會塑造正反派的鬼才導演

日期:2015/03/10

來源:http://forum.gamer.com.tw/C.php?bsn=60200&snA=21644&tnum=3

 

leegun(背風槍械)

先講重點給想看的人,本片無片尾彩蛋。
配樂是漢斯季默,所以曲風有點像《超人:鋼鐵英雄》。
評價在《極樂世界》之上,但不及《第九禁區》。
如果《第九禁區》99分;那《極樂世界》大概40分;
《成人世界》則大約76分。看起來像重口味的《霹靂五號》。
如果休傑克曼的角色能多個心腹跟他討論,
他的行徑會自然一點,不用搞到還得自言自語交代思路的地步。
或許可以讓我再加個三分。



講這樣好像本片不是很值得看?但你若也和我一樣,
當年被《第九禁區》狠狠震撼到,想弄清楚導演魅力何在,
那本片還是不該錯過-因為在尼爾·布洛姆坎普科幻三部曲裡,
它的表現最平均。

《第九禁區》表現得太好,讓我不知從何說起;
《極樂世界》又表現太差,我是連罵都懶得罵。
巨大的落差讓我對導演Neill Blomkamp的功力感到困惑,
但再加上本片,三者對照,大概可以看出些端倪了。
這也是編撰本文的原因。

《》的長處普遍是認為反映了導演的故鄉-
南非約翰尼斯堡的種族隔離。好的科幻片不脫對社會的針砭,
若說歷史故事可借古諷今;那科幻故事就是借明諷今。
但這樣的理由在《極樂世界》碰壁。該片雖然有討論貧富差距、
資源分配和資本剝削,但完全沒感染力,
糟蹋了金獎得主朱蒂佛斯特和麥特戴蒙的參與。
兩者相比,可以發現並非拿這點操作就能再現《第九禁區》。



現在再配上《成人世界》對照,雪歌妮薇佛幾乎重蹈覆轍,
都是個神經質的女上司;金剛-休傑克曼和麥特戴蒙殊途同歸,
一邊是為反而反的反派,一邊是蒼白呆板的主角。
雖然立場不同,但在刻畫上都一樣失敗。休傑克曼雖常演正派,
但並非沒演過因為事業發展而眼紅忌妒的角色,
而他在《頂尖對決》的表現也明顯好上許多。

說穿了,導演只會塑造兩種反派-影薄而不講人情的白領精英,
以及粗魯的暴力狂。

既然說起反派和《》就順便提到導演克里斯多夫諾蘭,
他的長處之一就是對反派的塑造-這也是他為何能重振蝙蝠俠-
這個黑暗騎士,更賦予小丑新生命的原因。
《頂尖對決》雖有兩大男主角,但兩(?)人紛紛走火入魔,
既是主角也是反派,所以也精采。



反而是眾人也喜歡的《全面啟動》,我雖然也覺得本片不錯,
好演員多且有發揮、特效好、要動腦的複雜架構、開放結局…
但和他別的作品比總覺得少了什麼。而如今一比也明白了-
《全面啟動》沒什麼反派可塑造。

雖然尼爾布洛姆坎普和克里斯多夫諾蘭都是受注目的年輕導演,
但在角色塑造上截然相反,他不太會塑造反派。
在觀影前做的功課告訴我,本片的反派會因為種種道德理由,
不接受主角擁有自我意識。但實際上才沒那麼形而上的探討,
雪歌妮薇佛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她眼皮下發生了什麼事,
糊塗上司一個。至於其他粗魯暴力狂-
他們對人也沒友善到哪去,主角是不是人,
有沒有意識又有何差別?

退一步來說,來自南非的導演想刻畫的不是特定個體反派,
而是貧富落差的架構本身。在他鏡頭下,幾乎沒有中產階級。
上流階層為了事業枉顧人性;下層社會為了生存鋌而走險。
只要待在那樣的環境生存就會如此,徒給沒人性的變態機會。
在這樣的架構下,克里斯多夫諾蘭式反派顯得太個人主義,
也太「哲學」了。反而消弱那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環境壓力。
(你看小丑有在怕的嗎?)

可以說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」,你若要控訴大環境對人的壓迫,
就很難突顯反派。因為一旦讓反派脫穎而出,等於變相承認,
個體可以擺脫環境自主。諾蘭式反派某種程度上都是自主的,
他們蔑視環境並取得成功,只有其宿敵(同類)才足以阻止他們。

來自南非的布洛姆坎普似乎沒那麼相信個人主義,
既然他的基調是「為了生存在這大環境,沒有人是清白的」,
那他自然也不太會塑造正派英雄聖人。人心是混沌未明的。
就算是《成人世界》的工程師,在下了不可犯罪的指示後,
也無從解釋為何把主角查比放在一個只有五天壽命的軀體裡,
還好意思和他宣稱能做任何想做的事-
這段真的是渲染不足的大遺珠。這幾乎是變相替人問神,
為何讓人類有心靈意識成長卻經歷生老病死了。

回顧他的作品,最純真可愛的都不是像樣的人類,
而是非人類的小外星人,或是有了意識的機器人-
你說《》沒有?



所以才難看啊~白血病蘿莉什麼的就純粹賣弄外觀,
套《成人世界》講的,重點是軀殼裡面的東西,不是外在啊。

所以來到標題,我才說他是個不會塑造正反派的鬼才。

那問題來了,他既寫不了英雄也寫不了壞蛋,那他會什麼?

這答案也是《第九禁區》好看的原因-
就那些…有點小善小惡,既不是大聖人也不是壞蛋的人。

《成人世界》的意外亮點落在由回答樂團沿用藝名演出的混混。
乍看之下一整個路人,在好萊塢這種角色本來沒兩下就該退場,
但隨著劇情進展,刻畫愈發有層次感。
總算讓我稍微看到一點《第九禁區》的影子。

我不知是導演偏愛同鄉(回答樂團也南非出身),
還是好萊塢經紀人反對讓大明星破格,
總之導演片中有潛力的角色其實都不怎麼有形象,
結果淨給沒名的南非同鄉端走,大明星只是掛牌陪榜。

《第九禁區》的重點聚焦在主角和蝦人技術員克里斯。
(好笑的是主角名字沒人記,反而克里斯被記得-不只我這樣)
其實兩邊都不算完人。主角就不用說了,雖然不搞武力拆遷,
但也只是開嘴炮唬弄蝦人難民,對蝦人卵被燒還挺幸災樂禍。
發現被感染同化後本想來個壯士斷腕,結果切根指頭就崩潰。
克里斯雖是個好父親,但他和主角的合作也充滿機會主義,
他給男主角的承諾有多少變數他自己也沒認真看待,
只是看準主角走投無路只得抓緊稻草而已-
什麼都是假的,帶兒子回家才是真的。

這不是好萊塢那種吵歸吵但感情好的拍檔。
雙方在即將進入高潮戲前乾脆大難臨頭各自飛,
直到各懷鬼胎,搞砸事情,死到臨頭,求助無門,懊悔之餘,
才意識到自己不孤單-那個和自己一樣衰的人也還剩一口氣。
然後一場真正的絕地大反攻才真的爆發-
說來很諷刺,兩人行動前做了那麼多溝通和推演,煞有其事,
卻根本沒決心實行。反而臨場豁出去發飆顯得渾然天成,
要默契有默契;要勇氣有勇氣。一瞬間,來了,都來了,
什麼英雄氣概都來了。除去影史經典的教父,
很少有片子把高潮大戰情感醞釀得這麼過癮,
配上B級片的爆破和爆漿,看得我都想灑爆米花了。

所以《第九禁區》還是成了英雄爽片?沒有。
壞人是被打倒了沒錯,但主角苦等的承諾還是遙遙無期。
就算克里斯因為這場浴血奮戰真的拚出交情道義,
能否回去、能否有療法阻止同化、能否回來、會不會招來侵略,
全都於未定之天。就算不講這些,他也不可能三兩下就回來。
以主角的感染惡化速度來看,大概是來不及了。
所以在瀟灑送走克里斯後,主角放聲大哭。他是暫時沒死,
沒被送去割成殺西米切片供研究沒錯,但等著他的又是什麼呢?
正所謂英雄氣短,兒女情長,兩個人最後都還是失去了太太,
克里斯令人心碎的死別是既定;主角難以相認的生離才要發生。
主角是沒死,但接下來他大概連以人類的身分死去都沒機會了。



主角並沒有因為大鬧一番就成為英雄,令我想到另一部經典-
畢業生。達斯丁霍夫曼在最後大鬧婚禮竟然搶親成功,
和落跑新娘私奔去。在兩人跳上車的興奮感褪去後,
一陣沉默的尷尬取而代之,兩人目目相覷,故事就這麼收尾了-
傳言是導演故意在劇本演完了還不喊卡拍下來的。

是啊,現實人生哪有劇本和喊卡呢?日子還是要繼續過的。
就算一時大展神威,人還是沒那麼快脫胎換骨。
這種主角庸俗到最後的觀點和一般好萊塢片是很不一樣的。
好萊塢片的主角常是無痛無懼的硬漢英雄,就算剛登場俗了點,
也只是掩飾。只要來個契機,主角就受到使命招換,覺醒,
變成(回)英雄。連同期受好評的《金牌特務》都不能免俗-
這份轉折一向是一般好萊塢片最老梗之處。
現實哪是如此呢?你我又何曾如此?
山姆雷米的《蜘蛛人1&2》就是有顧好這點,叫好叫作。

這也跟諾蘭的電影不同。諾蘭的電影是說:
外表下的我誰也不是,但我的所作所為那才定義了我。
而《第九禁區》卻是「人也許幹了些小善小惡,甚至大鬧一番,
但骨子裡的他還是那個德行,既沒更壞;也沒更好。」的基調。
諷刺的是雖然他真的要「脫胎換骨」了,但更重要的內在沒變,
進一步凸顯了這種惆悵。

而這種「內在比外表重要」的價值觀,
在《成人世界》也的確有著墨。所以本片可以讓主角學壞-
粗口、搶劫、毀損、傷害,卻還讓觀眾相信主角本性不壞。

《成人世界》雖不是導演最好的作品,卻不失為最後一片拼圖,
幫助觀眾解析《第九禁區》魅力,及反思好萊塢英雄老梗之處。

說來傷感,其實在以前華人可以從港片尋找另一種可能的,
但隨著港片文化崩解,成了過去式。香港導演當然還在,
但不論是進入內地還是轉戰好萊塢,都要面臨水土不服的議題。
這可能也是《極樂世界》為何這麼差的原因。
我想到的例子是吳宇森當年的一起公案-
好萊塢高層無法接受他的英雄(主角=hero)從別人背後放槍。
吳宇森是香港底層社會出身。香港的貧富差距不下南非,
也都是英國殖民地出身,存在著階級,不像美國是拓荒社會。
不同的環境會出現不同的價值觀,但好萊塢不在乎這點,
吳宇森因此歷經一番掙扎努力才拍到他想拍的。

例如他說他在拍《變臉》時,有一幕是尼可拉斯凱吉自白,
試圖和他(探員)的太太相認,卻不知該怎麼頂著罪犯的臉說。
吳宇森鼓勵凱吉可以更情緒和脆弱,讓凱吉挺驚喜,
還反問「我真的可以嗎?」,這才讓吳宇森發現,
好萊塢是不太允許英雄角色露出人性脆弱的。
接著拍出了有落淚和沒落淚的版本,他選了有落淚的。
《變臉》也在上映後被認為是吳宇森在好萊塢巔峰之作。

我可以大膽假設導演在《第九禁區》成功後壯志躊躇,
讓《極樂世界》的主角本來有更多人性缺陷,
但不見容於好萊塢高層,因此劇本被修得不痛不癢。
那或許可以解釋為何大牌明星對他不離不棄,沒怪他失手,
且接著會推出機器人主角的《成人世界》了。
也許導演痛定思痛,知道好萊塢不接受爭議太大的男主角,
所以來了個純真的機器人,至於人性混沌的部分就如前所提,
由他的南非同鄉演的配角來發揮了。

那麼,他接下來要導的《異形5》能揚眉吐氣嗎?
個人的看法是一半一半-這還是雷利史考特全力加持的前提。
首先,導演目前似乎還不會拍純架空的太空科幻片。
評價較佳的《第九禁區》和《成人世界》都扎根於其故鄉南非。
再來,前面提過導演不擅長塑造反派,若沿用結構,
不難想像《異形5》大概又是那兩種。但《異形1》可沒這樣,
那個仿生人是有深度的反派,它假機器之身,
說出它對異形如此純粹的生物有多麼憧憬-
我不認為目前的布洛姆坎普能自己寫出這種反派。
而兩個問題實為一體-導演的片子之所以能不被膚淺反派拖累,
部分原因多虧了聚焦在大環境的控訴。而這大環境,
又得建立在南非這有所本的地方才有說服力-
相形之下《極樂世界》就只是老梗的反烏托邦。

反過來說,他還年輕,從熟悉的自家題材取經無傷大雅。
班艾佛列克自己導的頭兩部片《失蹤人口》和《竊盜城》,
也都是以他老家麻州為舞台。有了足夠經驗,
之後才推出讓他得獎的《亞果出任務》。
而《第九禁區》也說明,就算反派不濟,
還是可以靠缺陷角色發光發熱扳回來。
反正《異形》本來就不是典型好萊塢男英雄當家,
若雷利史考特有加持,或許還是有機會的。拭目以待吧!

IG123456:太厲害了.....

希爾法:真是精闢 ………

小羊,喪失一半ed:=.= 真的是言之有物的影評。 這種看多了,看報紙會想死...

攻略之神:《極樂世界》+《第九禁區》都有看過...拜讀完版大的解說後,果斷等DVD片子...

夜貓涼:確實是重口味版的霹靂五號XD

一‧閃‧遊‧俠:還以為此版只剩下拿招待卷寫不出實話的雞肋影評........你這篇真是久違的精華....讚

一‧閃‧遊‧俠:話說吳宇森的八卦是從網路上得來的嗎 ? 是否可以透露更多 (純好奇)

小雨 @ Hi-Nu 模式:配服! 這就是有水準的影評 其它人評這部片 大多都是偏向個人的心得感想 現在還流行另一種 叫純粹的沒營份的吐槽 如冏星人、莫阿谷之流的…10秒內就想轉台

背風槍械:來自有關他的書,在書店找電影類的

一‧閃‧遊‧俠:感謝

背風槍械:其實我還挺愛看囧星人的(逃)

小雨 @ Hi-Nu 模式:"此版只剩下拿招待卷寫不出實話的雞肋影評" 哈哈哈 這句話的pH值可真是酸到爆表啊~ 其實他們大多是寫感想 也沒有不對就是了

Vergil:比起某betterman的影評營養多了

歐幹,好ㄎㄧㄤ:太專業

coachpotato:布洛坎普拍的片一部不如一部 很不希望他成為奈特沙馬蘭二世啊

PM:樓上說得太對了,此風不可長,希望開版大的影評能正本清源,這樣巴哈電影版才會愈來愈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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